雨傘革命.場內.金鐘

金鐘.20140928

今天是我長這麼大頭一次體會到甚麼是「走難」。

下午三時,和友人約好一起到金鐘聲援學生。其實昨天已沒怎麼休息過,所以今天純粹想到場支持一下,我甚至跟我姐說今晚會回家吃飯,而自己心中也一直預算約七時就會離開。

我們從金鐘地鐵站走上地面,順著人流就到了干諾道中。我們在那裏坐/站了一個多小時,不時喊喊口號,間中從後面把水、口罩、眼罩、保鮮紙、雨傘向前傳,有時又會說警察怎麼怎麼了,就一起退幾步,然後又安靜坐下。

在人群當中,我遇上了昨天我遇到的一個單獨行動的衰妹。一個中五女生獨自一人行動,完全不顧自己的安全!昨天一陣混亂後就再找不著她,我已全晚坐立不安了,所以今天一定要把她抓在身邊。

之後,警方舉起黃旗,沒多久後轉為紅旗,大家就熟練地把需用的物資一樣一樣向前傳,有摺傘就先把它們反好了再傳,站在後面的不會取眼罩,都留給前方的人,然後在自己眼前包上一層保鮮紙。整個過程十分有系統,卻又沒有人統籌,總之人們都在自己的位置上有秩序地做好傳遞的工作。後來,警方開始有所行動了。他們近距離向人噴胡椒噴霧,還要是先搶走示威人士的雨傘,然後才瞄準面部噴去,當然也有向天空噴射讓它四處灑落的。儘管如此,示威人士仍舊保持克制,若非親歷其中,我也絕不能相信竟有人在遭受此無理攻擊後還是高舉雙手以示自己毫無反抗之敵意。

幾陣胡椒騷動過後,有人受傷,但一切總算又歸於平靜。這時消息其實很混亂,因網絡訊號接收不太好,而且謠言滿天飛,一時說有裝甲車,一時又說防暴警察已full gear上陣,又說會放催淚彈,我們根本不能辨別資訊孰真孰假,我開始覺得會有危險了,便跟學生說好了無論如何七時我們就要離開。我們一直走著,現場氣氛也沒有甚麼異樣,只是有人不斷著我們克制,要我們冷靜,也有人仔細地提醒我們若遇催淚彈要怎做。那時我不禁問友人一句:「到底要生於一個怎樣的社會,我好端端的一個普通教師,竟要學習如何處理催淚彈?」

接近七時,我們正要離開。突然,在近海富中心一帶紅十字會對出,我們正面吃了幾枚催淚彈。場面一片混亂,四周都有呼喊聲,到處煙霧迷漫,那些氣體既刺眼又嗆喉,我們一直在跑,也一直在咳嗽。那刻有哮喘底的我開始呼吸困難,更慘的是──我完全睜不開眼睛,只是在不停的流眼水,看不見前路。在混亂間已和兩位同行的男丁失散,只剩下我們三個女生在跌跌撞撞地逃跑。幸好我一直牽著學生和朋友的手,否則我們也定必走散。在「逃難」之時,我實在看不見,不敢跑得快,但身邊連續不斷的「嘭、嘭」作響的槍林彈雨聲,又使我不敢停留,我只好閉著眼死命的向著前面不知哪個方向一直跑去。感謝特區政府,想不到生於二十一世紀的文明社會中,我竟有幸體會何謂「戰爭」。跑了大約二三百米,催淚之勢似乎稍有減弱,我們便停了下來檢視「傷勢」。那裏有幾個同樣紅了眼睛的年輕人在接濟我們,他們為我們沖水,給我們遞上濕紙巾,也有人為我滴眼藥水。在這個危急關頭,香港人仍會守望相助。

回過神來,發現我們三人都在流淚。一部分當然因為剛才實在太慌亂而有點嚇倒了,但更多更多的是憤怒。我們到底做錯甚麼了,以致當權者要如此對待我們?我們哪裏「暴」了?犯得著要用防暴警察來招呼我們嗎?身旁所有人都氣憤難平,都在咒罵這個正發瘋似的鎮壓人民的政府,因她也把我們都逼瘋了。

「官逼民反」大概就是這個意思。我們明明是想走了,但在前往灣仔的途中我們又遇上催淚彈,在前無去路後有追兵的情況下我們只得跟著其他人跑。我們冷靜過後,重整旗鼓,和其他人一起合力把物資移往演藝學院。進到演藝又是另一個世界,那裏秩序井然,各人都把物資妥善分好,又幫忙查看其他人的狀況。大家稍事休息後,就再謀去向。我們最終也從演藝離開,往灣仔方向安全返家了。

經過這生死時速的幾小時,我可以肯肯定告訴你,當權者已到了一個瘋狂的地步,他們打壓人民已不再花心思找藉口,就這樣明明的欺壓。若你愛香港,請你為她站起來!不容易,但她值得我們自己去守護。

我很自豪,甚至有點驕傲,自己有資格在香港被稱為「暴徒」。我會永遠記住二零一四年九月二十八日,更不能忘記催淚彈的氣味。梁振英政府,終有一日你會為自己今天所作的負責。

寫於二零一四年九月二十九日一個無眠的凌晨,在我所愛的,可悲,卻永遠可愛的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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